作者 | 天涯补刀
近日,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张丹丹教授的一番言论,将“灵活就业”这个本就牵动社会神经的词汇,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。
在一档财经访谈节目中,当被问及灵活就业群体的社会保障问题时,张丹丹教授表示:“可能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,他们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……工作社保待遇非常好,有五险一金,但需要牺牲自由、朝九晚五换来社保;灵活就业需要的是自由度,代价就是社会保障相对薄弱。”
这番言论一出,立刻在网络上引发了轩然大波。
在无数为生活奔波的外卖骑手、网约车司机和零工劳动者听来,这无异于一种刺耳的讽刺。他们眼中的“灵活”,是被算法驱赶、在车流中穿梭的无奈;是收入不稳定、风雨无阻的辛劳;是生病不敢停、受伤无处诉的焦虑。
她的言论让我想起“何不食肉糜”这个典故。
故事讲的是西晋的第二位皇帝晋惠帝司马衷。有一年,天下发生大饥荒,饿殍遍野,百姓们没有粮食吃,只能挖草根、吃树皮,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剧。消息传到皇宫,这位养尊处优的皇帝百思不得其解,问出了一个流传千古的“名句”:“百姓无粟米充饥,何不食肉糜?”
意思是说,老百姓没有米饭吃,为什么不去吃肉粥呢?
在晋惠帝看来,肉粥是再平常不过的食物,既然没饭吃,吃肉粥不就行了吗?他无法理解,对于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灾民而言,“肉糜”是何等遥不可及的奢侈品。
这个典故,从此便成了形容那些身居高位、脱离实际、对民间疾苦一无所知者的经典讽刺。
张丹丹教授的“灵活就业是福利”论,与晋惠帝的“何不食肉糜”在精神内核上何其相似?
两者都源于一种认知的错位:用自己所处环境的逻辑,去套用和评判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晋惠帝用皇宫的丰盛,去想象灾民的餐桌;而某些学者则用学术模型的“理性选择”,去美化现实中的生存挣扎。
其实,这早已不是第一个案例了。
在当下的舆论场中,我们时常能看到一些专家、学者发表令人瞠目结舌的“高论”。这些言论无不暴露出他们与真实世界的严重脱节,像极了现代版的“何不食肉糜”。
我曾亲耳听到一位农业专家在论坛上侃侃而谈,声称“农业是暴利行业”。
他是如何得出“农业是暴利”这个结论的?
他在视频中这样说道:一粒种子种下去,然后你就躺着,种子会自己发芽、生长,最后1粒种子能产出500粒粮食,500倍的利润,这难道不是暴利吗?
按照他的逻辑:既然农业是一个暴利行业,农民还那么穷,那么只能说明一点,农民太懒了。
这种人就是脱离群众太久了。
你说他没研究吧,人家还亲自去数每个玉米棒子上有多少粒玉米,还进行了统计。但他显然完全忽略了农业生产的全部成本:种子、化肥、农药、灌溉、人工、机械、土地流转费等。
根据国家发改委《全国农产品成本收益资料汇编2024》统计,全国玉米平均亩产1200斤,收购价1.10元 / 斤(近年市场主流区间),那就是1320元。但是种子、化肥等就需要花915元。折算下来,每亩地仅赚450元。
我知道,有人又要算账了。
一亩地赚450元,10亩就是4500元,100亩就是4.5万,我要是承包1000亩,那一年不就赚45万了?
你要知道,上面那个只是自家耕地的成本,如果你想承包土地,每亩还要增加400块的土地承包费用。那几乎就不赚什么钱了。
我父母种了一辈子地,我现在也在农村,我说说我们这边的情况。
我们这边农民平均每人仅有1.37亩耕地,一个五口之家,一共就6亩地左右,你种一年粮食(一季水稻、一季小麦),除去种子、化肥和农药等,纯收入仅有1000元/亩,年收入也就6000元。这还是没有算上人工的。如果算上人工,根本就不赚钱。
你不出去打工,辛苦一年也就赚6000元左右,根本就不够生活的。所以,很多老百姓都出去打工,不种地了,都把地承包给别人。
你以为把土地承包给别人,别人就赚钱吗?你承包了土地,那么还要除去800元的承包费用,如果用来种地,那也几乎是不挣钱了。
既然种地不挣钱,为什么还有人承包呢?
人家承包过来不是用来种地的,而是用来养殖的——养殖螃蟹或小龙虾等。
下面图就是我家周边的,有大概一半的农田被人承包去养殖螃蟹了——种地没有啥利润,只能承包去养殖,但养殖的投入是比较大的,而且风险也非常大,不是一般老百姓能承受的。
50亩的蟹塘,承包费用就需要4万,加上蟹苗、饲料、电费等,总投入就要四五十万,有几个农村人能拿出这么多钱?敢承担如此大的风险?
前些年,确实有人靠养螃蟹赚钱了。但这几年,好多人都亏得血本无归了。
我记得网上有一句经典:如果种地能挣大钱,农民将无地可种;如果拜佛有用,你连庙门都进不去;如果人生如意,那么一出生时我们也不会哭。
所以,说“种地是暴利”就是完全脱离人民群众了。
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。
国家统计局原副局长许宪春建议低收入群体,可以将闲置的房屋出租,或者开私家车去跑滴滴,以增加收入。
这番“何不租房”的言论,瞬间点燃了公众的怒火。
对于许多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低收入群体来说,拥有一套可以出租的房子或一辆可以用于营运的私家车,本身就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经济学家孟晓苏在讨论消费不振时,建议民众“拿出三分之一的积蓄来消费、购房”,认为这样就能拉动经济。
他完全无视了普通家庭在教育、医疗、住房“三座大山”下的谨慎与焦虑,将老百姓用来保命的“积蓄”视为可以随意挥霍的闲钱。
更有甚者,北京大学教授王福重曾语出惊人,声称“农民出大力流大汗是一种懒惰和愚蠢”,甚至抛出“只有消灭农民,国家才能真正富强”的极端言论。
这番话不仅是对中国几亿农民的极大侮辱,更是对中国历史的无知与背叛。
新中国成立之初,正是千千万万被他们视为“愚昧”的农民,用独轮车推出了革命的胜利;正是他们交出的公粮,撑起了国家工业化的原始积累。
农业税才取消了多少年?这些吃着农民种的粮食、往上数几代也是农民的专家,竟然连祖宗和来时的路都忘了。
还有农业专家魏后凯提出,彻底解决三农问题,就是“减少农民”,让他们进城。
这种简单粗暴的逻辑,潜台词是:没有农民,还有什么三农问题?
这种把活生生的人当作“问题”去消灭、去转移的思维,暴露出某些学者眼中只有冰冷的宏观数据,却没有鲜活的个体生命。
这些言论的共同点在于,发言者都站在一个优越的、脱离现实的位置上,用自己的生活经验和认知框架,去想象和评判普通人的生活。
他们活在由数据、模型和理论构建的“信息茧房”里,对真实世界的复杂性和残酷性缺乏最基本的感知。
他们不是坏,而是“盲”。
这种“盲”,比恶意更可怕,因为它披着“专业”和“理性”的外衣,更具迷惑性,也更容易伤害公众的感情。
说到这,我就想起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进行过的一场规模空前、影响深远的伟大实践——上山下乡运动。
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毛主席敏锐地察觉到,新中国的知识分子,尤其是青年学生,大多出身于城市,从小在学校里读书,对工农群众的生活知之甚少。长此以往,他们很容易变成脱离实际、脱离群众的“精神贵族”,他们的知识和才华也无法真正服务于国家和人民。
为此,毛主席发出了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,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,很有必要”的号召。一场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就此展开。数以千万计的城市青年,背起行囊,告别父母,奔赴偏远的农村和边疆。
现在网络上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那么讨厌“专家”?
就是因为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已经脱离了群众,发表了很多“爆论”。
现在中国社会上又出现大量脱离人民群众的教授、专家、学者,甚至有些还是身居高位的政府官员,我们很难想象,如果让这些人掌握权力,会发生什么?
或许,我们需要再来一次“上山下乡”运动了!
来源 | 君莫愁